第七章 一鸣惊人

外门大比这日，演武场上人山人海。

沈砚站在角落里，一身灰布短衫，手里提着那柄系着青色剑穗的青钢长剑，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弟子中间，格格不入得像一只混进鹤群的鸡。

"看，那个杂役还真来了。"

"听说掌门特批的，就他一个名额。"

"啧，这不是上去找揍吗？"

赵小乙在他旁边气得直跳："他们懂个屁！沈砚，别理他们，你一定能赢！"

"嗯。"沈砚道，"你退远点，别被剑气扫着。"

"知道了知道了！"

第一轮，抽签。沈砚的对手——练气五层的孙望。

冤家路窄。孙望看到对手名字时，脸色就变了。上次在演武场被沈砚一剑挑破衣襟的事，他记了小半年，此刻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。

"杂役，"孙望提着阔剑上台，狞笑道，"上次是我大意。这次，我要你躺着下去。"

"孙师兄，"沈砚平静道，"请。"

裁判令旗落下。

孙望率先出手，阔剑挟着风声横扫而至——练气五层的灵力灌注剑身，剑气凛冽，可比上次在演武场强了不止一倍。

沈砚不退反进。他身形一矮，贴着剑风滑进孙望怀里，青钢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撩起——正是《淬骨剑经》第二式"撩柴"的变招。

"当！"

两剑相交，火花四溅。孙望只觉虎口一麻，还没来得及变招，沈砚的第二剑已经到了。这一剑更快、更刁，贴着阔剑的剑脊一路滑上去，直削孙望握剑的手指。

"啊！"

孙望吃痛，阔剑脱手飞出，"当啷"一声砸在擂台上。沈砚收剑，剑尖点在孙望咽喉前三寸，停住。

"承让。"他说。

全场寂静了一瞬，随即轰然炸开。

"赢了？！杂役赢了？！"

"一剑？！不对，好像是两剑三剑……太快了！"

"他用的什么剑法？怎么看着像砍柴？！"

孙望脸色惨白，灰溜溜地捡起剑下了台。他身后，人群自动分开，看着沈砚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忌惮。

第二轮，沈砚的对手是练气六层的郑魁。

郑魁是内门弟子的候补，一手"裂山剑法"大开大合，练气六层的灵力比孙望浑厚了不止一个档次。他上台时，甚至没正眼看沈砚："杂役，认输吧。我不想欺负你。"

"郑师兄，"沈砚道，"请。"

郑魁皱眉，不再废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灵力灌注长剑，一剑劈下——剑未至，剑气已经压得沈砚发丝倒卷。

硬碰硬，沈砚知道自己挡不住。他侧身避开锋芒，借着郑魁剑势用老的间隙，一剑刺向他肋下。郑魁反应极快，横剑格挡，两剑相交，"当"的一声，沈砚被震退三步，虎口渗血。

练气六层，灵力浑厚度是练气五层的数倍。沈砚的剑再巧，也架不住这种碾压式的力量。

"你剑法不错，"郑魁道，"可惜，力气差太远了。"

"我知道。"沈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重新握剑，"所以，我不能跟你拼力气。"

他改变了打法。不再正面交锋，而是绕着擂台游走，专挑郑魁变招的间隙进攻。郑魁的裂山剑法大开大合，威力大，破绽也大——沈砚像一条滑溜的鱼，在他剑势的缝隙里穿梭，一剑一剑，在他身上留下细小的伤口。

"你！"郑魁越打越烦躁，攻势越来越猛，破绽也越来越多。

第三十招，沈砚终于等到了机会。郑魁一剑劈空，身体前倾的瞬间，沈砚整个人暴起，青钢长剑化作一道寒光，直取他咽喉。

郑魁骇然，侧身躲避，剑锋擦着他脖颈划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惊怒交加，灵力暴涨，一剑横扫，要把沈砚腰斩。

沈砚退无可退。

电光石火间，他胸口的剑心猛地一跳——那缕沉睡的剑意，苏醒了。

他下意识地把那股力量引向手臂，青钢长剑骤然亮起一层微光，一剑斩出。

"嗡——"

一道凛冽的剑气破空而出，与郑魁的横扫撞在一起，发出刺耳的爆鸣。郑魁的剑气被从中劈开，余势不歇，将他的护体灵气撕碎，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，重重摔在擂台边缘。

"噗——"郑魁喷出一口血，倒在地上，挣扎着没能爬起来。

全场死寂。

然后，如潮水般的惊呼声炸开。

"剑气！他发出剑气了！"

"绝脉凡人，发出了剑气？！"

"这不是真的吧？！"

沈砚拄着剑，单膝跪地。他浑身都在发抖，嘴角不断溢血，鬓角一缕黑发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。

他赢了。但那一剑，耗尽了他半条命。

裁判的声音都在颤抖："沈砚……胜！"

沈砚勉强站起身，朝台下看了一眼。赵小乙哭得稀里哗啦，云芷柔站在人群外，死死攥着衣角，眼眶通红。裴无咎站在高处，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
他想笑一笑，眼前却忽然一黑，整个人栽下擂台。

再醒来时，他躺在一间陌生的静室里，床边站着梁青崖，还有几个须发皆白的长老。

"醒了？"梁青崖松了口气，"你小子，命真大。"

"我……赢了？"沈砚哑声问。

"赢了。"梁青崖道，"但你也把自己半条命赔进去了。剑心噬主，你强行催动剑意，寿元至少折了五年。五年啊，沈砚，你总共才多少年？"

沈砚沉默片刻："五年换一场胜，值。"

"你——"梁青崖气得说不出话。

"梁师兄，"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，"这孩子，确实该有人管管了。"

沈砚这才注意到，静室角落里还坐着一位长老。那长老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癯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剑——正是剑宗剑痴长老，风清源，元婴后期，剑宗辈分最高的活化石。

"小子，"风清源看着他，"老夫这辈子没收过徒弟。今天想收一个，就问一句话——你练剑，是练命，还是练名？"

沈砚看着他，想起娘临死前写的"别让他修这个仙"，想起养父佝偻的背影，想起云芷柔冻得发白的手指，想起赵小乙哭得稀里哗啦的脸。

"练命。"他说，"我练剑，是想让在乎我的人，不用再替我哭。"

风清源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眶有些发红："好。好！老夫收你了。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风清源的徒弟，剑宗谁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——先问过老夫的剑！"

沈砚挣扎着要起身行礼，被风清源按回去："躺着！病秧子行什么礼？等你能下地了，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！"

梁青崖在旁边看着，悄悄背过身，抹了一把眼睛。

三日后，沈砚能下地了。他跪在风清源面前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。

"师父。"

"嗯。"风清源从身后取出一柄剑，递给他。那是一柄旧剑，剑鞘上的漆都磨掉了大半，剑身却保养得极好，泛着幽幽寒光。

"老夫年轻时用的。"风清源道，"剑名'听雪'。如今，给你了。"

沈砚双手接过，只觉得掌心一沉——不是剑重，是这份托付重。

他搬出杂役院那天，赵小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："沈砚！你发达了别忘了我！我等你回来偷馒头！"

"忘不了。"沈砚把最后两个馒头塞进他怀里，"你也要好好练。"

药园门口，云芷柔提着一只食盒等他。食盒里是桂花糕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
"师姐说话算话。"她笑着说。

沈砚接过食盒，指尖碰到她的手，两人都微微一颤。他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："师姐，等我。"

"嗯。"云芷柔看着他，眼眶有些红，"我等你。"

他转身，背着听雪剑，一步一步，往插天峰走去。山风猎猎，吹动他发间那缕白得扎眼的发丝，也吹动剑柄上那枚淡青色的剑穗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身后，掌门站在藏经阁的窗边，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手里摩挲着一枚与他胸口那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
"半块……在他身上。"掌门喃喃道，"陆明姝的儿子……魔渊的钥匙……"

他缓缓合上窗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"看来，这剑宗的天，要变了。"

（卷一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