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云梦泽遇魔女

云梦泽深处，沈砚走了三天。

这三天里，他采了不少灵药，也杀了几头不长眼的妖兽。剑心给他的感应越来越强——那股召唤他的力量，就在前方那座雾气缭绕的灵峰之下。

第四天清晨，他来到灵峰脚下，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了。

一个红衣女子，正蹲在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前，小心翼翼地用玉铲挖掘。她动作极轻，像怕惊醒了什么似的。

沈砚没有出声，但剑心在他胸口轻轻一跳——那女子几乎同时转过身来，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通体绯红的长剑。

"谁？！"

两人四目相对，都愣住了。

沈砚愣住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——红衣如火，眉眼却清冷如霜，像一朵开在雪里的红梅。柳含烟愣住，则是因为她感应到了沈砚身上那股剑意——正是她要找的东西。

"剑心……"柳含烟眯起眼睛，"你就是那个凡骨剑心？"

"你认识我？"沈砚警惕地握住剑柄。

"血河宗的情报网，比你想的灵通。"柳含烟收剑，却没有放松警惕，"沈砚，玄霄剑宗杂役出身，拜剑痴风清源为师，体内有独孤问的剑心。对吗？"

"你打听我做什么？"

"不是我要打听。"柳含烟淡淡道，"是有人想杀你。血河宗里，至少有三拨人在找你。"

沈砚心头一沉："为什么？"

"因为剑心。"柳含烟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，"独孤问的剑心，是封印魔渊的最后一枚钉子。有人想拔掉它，有人想得到它——而你，就是那枚钉子变成的人。"

她顿了顿，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："你饿不饿？"

"……啊？"

"我饿了。"柳含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荷叶包，里面是两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灵兔腿，"坐下，边吃边说。你站那么远，我说话费劲。"

沈砚犹豫了一下。他总觉得这红衣女子怪得很——说是敌人吧，她没有敌意；说是朋友吧，她又是血河宗的人。但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，接过一只兔腿。

"你不怕我下毒？"柳含烟挑眉。

"你眼神太干净了，"沈砚道，"下毒的人，不会有这种眼睛。"

柳含烟愣了一下，随即噗嗤笑出声："你这人，倒有意思。"

两人就着灵峰脚下的溪水，啃完两只兔腿。沈砚这才知道，柳含烟是血河宗圣女，但从小在魔道长大，却不认同魔道的做法。她这次潜入云梦泽，是为了找一味叫"九转还魂草"的灵药——救她的义母，一位被血河宗囚禁的老前辈。

"我义母当年是血河宗的长老，"柳含烟拨着篝火，声音平静，"她反对宗主血沧澜炼魂修魔，被废了修为，囚在地牢里。我救不了她，只能想办法续她的命。"

"那你……为什么不离开血河宗？"

"离开？"柳含烟笑了笑，"我是圣女，我走了，义母就死。我留下来，至少还能给她送点药。"
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
他忽然发现，这个魔道圣女，跟他想象中的魔头完全不一样。她身上没有杀气，只有一种深深的、疲惫的温柔——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，明明有翅膀，却飞不出去。

"我帮你。"他说。

柳含烟惊讶地看着他："你帮我？你一个剑宗的弟子，帮魔道圣女？"

"你救你义母，不是魔道的事，是人子的事。"沈砚道，"我娘也是被人害死的，我懂那种……想救人却救不了的滋味。"

柳含烟怔怔看着他，半晌，忽然扭过头去，声音有些哑："你这人……真是怪。"

"彼此彼此。"

两人在灵峰下待了一夜。天亮时，柳含烟挖到了那株九转还魂草，小心地收进玉盒。她站起身，看着沈砚："我要走了。你……也赶紧离开吧。血河宗的人既然在找你，就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你了。"

"我知道。"沈砚道，"你也要小心。"

"嗯。"柳含烟走了两步，忽然又停下，背对着他，轻轻说了一句，"沈砚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们站在对立面——你别留情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……"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"我也会对你留情的。"

红衣身影几个起落，消失在灵雾深处。沈砚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，云梦泽的另一边，正发生着一场他想象不到的变故。

第五天，沈砚循着剑心的感应，来到灵峰山腹的一处洞穴前。洞穴深处，隐约有幽光透出，带着一股极古老的气息。

他正要进去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："站住！"

三道黑影从林间窜出，将他团团围住。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练气九层，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，刀身上刻着血红的符文——血河宗的人。

"剑心小子，"汉子狞笑道，"圣主果然没说错，你就在这。识相的，把剑心交出来，爷给你留个全尸！"

"圣主？"沈砚握紧听雪剑，"血沧澜？"

"圣主的名讳，也是你配叫的？！上！"

三道黑影同时扑来。沈砚侧身避开当头一刀，听雪剑横斩，将左边一人逼退。但对方三人配合默契，一个主攻、两个策应，很快就把沈砚逼得节节后退。

他的剑法再精妙，也架不住三打一。更何况，他的灵力——不，他根本没有灵力，他靠的全是肉身和剑意。

"砰！"

一刀擦着他肩头掠过，撕下一片衣料，血珠飞溅。沈砚闷哼一声，退到洞口，背靠着冰冷石壁。

"别挣扎了，"汉子狞笑，"乖乖把剑心交出来，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！"

"剑心……不是我的，"沈砚喘着粗气，却还是笑了一下，"它是独孤问的。你想拿，先问问他答不答应。"

他闭上眼，胸口那道疤猛地一烫——剑心，醒了。

"嗡——"

一道剑光从他眉心跳出，化作漫天剑气，横扫而出。三个血河宗修士脸色大变，慌忙格挡，却还是被剑气割得遍体鳞伤，惨叫着倒飞出去。

"这、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！"

"跑！快跑！"

三人连滚带爬地逃了。沈砚拄着剑，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他低头，看见自己鬓角又添了一缕白发——剑心噬主，代价又深了一分。

"每次用完，都折寿。"他苦笑着把听雪剑插回鞘中，"这买卖……亏大了。"

他扶着石壁，正要进洞，胸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。他低头一看，玉佩不知何时露了出来，正微微发烫，发出一层淡青色的光。

"娘……"沈砚怔怔地摸着玉佩，"你也感应到什么了吗？"
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洞穴。

洞穴深处，幽光越来越盛。沈砚终于看清了那幽光的来源——一块巨大的青石碑，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符文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。而碑的正中央，有一个凹槽，形状……像半块玉佩。

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颤抖着，把胸口的玉佩解下来，比了比那个凹槽——大小、形状，严丝合缝，就像这块玉佩天生就是从这里取走的。

"这到底是什么……"沈砚握着玉佩，站在石碑前，"娘，你留下这块玉，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"

石碑上的符文忽然亮起，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："持钥者……魔渊之钥……归位……"

沈砚脸色骤变。

"魔渊之钥"——他的玉佩，是封印魔渊的钥匙！

就在这时，洞外传来一声长啸，紧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，还有一声熟悉的闷哼。

"沈师弟——！"

是云芷柔的声音。

沈砚浑身一震，拔腿就往外冲。洞外，云芷柔正挡在一道黑影面前，月白长裙血迹斑斑，嘴角溢血，却死死不退。那黑影是一个身穿血袍的老者，气息深不可测——筑基巅峰！

"小丫头，"老者阴恻恻地笑，"让开，老夫只要那块玉。"

"不给。"云芷柔咬牙，青竹笛横在身前，"想动我师弟，先过我这一关！"

"敬酒不吃吃罚酒！"

血袍老者一掌拍下，血光冲天。云芷柔拼尽全力格挡，青竹笛寸寸断裂，整个人被拍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喷出一大口血。

"师姐——！"

沈砚目眦欲裂，拔剑就冲。他胸口剑心疯狂跳动，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与剑意在他体内翻涌。

"别过来！"云芷柔却忽然喊道，声音嘶哑，"他……他筑基巅峰！你快走！"

"我不走！"

沈砚一剑斩向血袍老者。老者嗤笑一声，随手一挥，一道血光将沈砚连人带剑轰飞。沈砚撞断一棵树，喷出一口血，挣扎着又要爬起来。

"冥顽不灵。"老者摇摇头，抬手，一道血爪抓向沈砚胸口的玉佩。

"嗡——"

就在这一刻，一道剑光从沈砚体内暴起，化作一柄巨大光剑，直刺血袍老者。老者脸色大变，慌忙后退，却还是被剑气削掉半只袖子。

"剑心护主？"老者眯起眼，"有点意思。可惜——护得了一时，护不了一世。"

他正要再出手，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——剑宗的长老赶来了。老者冷哼一声，化作一道血光，遁入灵雾深处。

"师姐！师姐！"沈砚连滚带爬地扑到云芷柔身边。她躺在血泊里，脸色惨白，胸口的衣襟被血浸透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"师姐，你别吓我……"沈砚的声音在抖，"长老来了！长老来了！你撑住！"

云芷柔看着他，缓缓抬起手，想摸摸他的脸，手却在中途垂了下去。她张了张嘴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沈砚看清了那两个字。

"别哭。"

他死死咬住嘴唇，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咽回去。他抱起云芷柔，踉踉跄跄地往洞外跑。剑宗长老们赶到时，看见的正是这一幕——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，抱着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女，在灵雾里奔跑，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、带血的脚印。

"长老！"沈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"救救她！求求你们，救救她！"

（第九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