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联姻

下山之后，沈砚走了半年。

半年里，他访遍名山大川，打听能治声带的灵药。听说东海有鲛人泪，他乘船三月，差点喂了海妖；听说极北有冰魄花，他翻越雪原，冻掉半截脚趾。药没找着，倒是把剑磨得更利了。

"能治失音的灵药，不是没有，"一位老丹师告诉他，"但都是传说中的东西——九转还魂草、凤凰泪、龙髓……哪一样，也不是凡人能找到的。"

沈砚没有放弃。他一边找药，一边查血河宗的消息。半年来，他摸到了血河宗三处分坛，端掉了两处，也算为云芷柔出了口气。

这天，他正在一座边陲小城的客栈里擦拭听雪剑，忽然收到一只传讯木鹤——剑宗的急信。

信是赵小乙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边哭边写的：

"沈砚！快回来！掌门要把云师姐嫁到南疆去！嫁给那个什么巫王的儿子！说是联姻，稳住南疆，对抗血河宗！云师姐不肯，被掌门关起来了！师父去找掌门吵了一架，也没用！你快回来！"

沈砚捏着信纸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
"南疆……巫王……联姻……"

他猛地站起身，抓起听雪剑，连客栈钱都没来得及结，纵身跃出窗外，御剑冲天而起。

从边陲小城到玄霄剑宗，三千里路。沈砚不眠不休，硬是两天两夜飞完了全程。等他落在剑宗山门前时，浑身灵力几乎耗尽，嘴唇干裂，血丝布满眼眶。

"沈砚？！"守山弟子认出他，刚要通报，他已经冲了进去。

演武场上，张灯结彩。剑宗正在举办"送亲大典"——说是送亲，不如说是把云芷柔当一件礼物，送给南疆巫王的儿子巫崖，换取南疆三州的灵石矿脉和十万兵马的支持。

云芷柔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，站在高台上，面色平静。她身旁站着掌门和几位长老，下方是乌泱泱的弟子，还有南疆来的迎亲队伍——一个个赤膊纹面的蛮人，为首的少年身披兽皮，正是巫王之子巫崖，练气巅峰，看着云芷柔的眼神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
"云姑娘，"巫崖笑道，"从今往后，你便是我南疆巫王宫的人了。放心，本少主会好好待你。"

云芷柔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垂着眼，谁也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。

"且慢！"

一声厉喝破空而来。沈砚御剑而至，落在高台前，满身风尘，眼睛赤红。

"沈砚？！"掌门脸色一变，"你回来做什么？！"

"掌门，"沈砚单膝跪地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，"弟子求您——收回成命。"

"胡闹！"掌门沉声道，"联姻之事，事关宗门大计，岂容你一个小辈置喙？！"

"云师姐不是物件，"沈砚一字一句道，"她是人。她为宗门流过血、拼过命，她的嗓子就是为宗门废的！现在宗门要把她嫁出去——这算什么？！"

"住口！"掌门怒喝，"你以为宗门愿意？血河宗步步紧逼，南疆若是再倒向魔道，剑宗腹背受敌！云芷柔为宗门牺牲，是她的荣耀！"

"荣耀？"沈砚站起来，看着掌门，一字一句道，"把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，叫荣耀？掌门，您修行了几百年，难道连'人心'两个字都不认识了吗？"

全场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他，目光各异——有震惊，有怜悯，也有不屑。

"沈砚！"裴无咎从人群中走出来，皱眉道，"你疯了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掌门？"

"我没疯。"沈砚看着他，"裴师兄，你也觉得，她该嫁？"

裴无咎沉默片刻，移开目光："宗门为重。"

"好一个宗门为重。"沈砚忽然笑了，笑得眼眶发红，"那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——云芷柔她愿意嫁，我无话可说。她不愿意，谁也别想逼她！"

他看向云芷柔："师姐，你说句话！你说你不想嫁，我带你走！天涯海角，我带你去！"

高台上，云芷柔终于抬起头。

她看着沈砚，看着他满身风尘、赤红的眼睛，看着他剑柄上那枚自己亲手编的剑穗——然后，她慢慢弯下腰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展开。

纸上只有三个字："我愿意。"

沈砚浑身一僵。

"师姐……"他声音发颤，"你、你为什么要愿意？你明明——"

云芷柔又取出一张纸，写道："沈砚，宗门待我恩重如山。师姐的嗓子废了，修不了剑了，但师姐还能为宗门做点事。你走吧，别让师姐……难做。"

她写着写着，笔尖微微发抖，却始终没有抬头。

沈砚死死盯着那三个字，又盯着她发抖的笔尖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——她不是愿意，她是在用自己，换他平安。只要她乖乖出嫁，掌门就不会再打他玉佩的主意，不会再把他当一枚棋子。

"师姐……"沈砚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，"你骗我。"

云芷柔终于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却还是笑着，朝他摇了摇头。

"够了。"掌门沉声道，"沈砚，你再闹下去，老夫只好按门规处置了。"

"处置就处置！"沈砚拔剑，剑尖直指高台，"今天谁逼她上花轿，先问过我的剑——"

"啪！"

一只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。沈砚回头，对上了风清源的眼睛。

"师父……"沈砚声音一哽，"你也要拦我？"

"不是拦你。"风清源的声音低沉，"是拦你送死。掌门金丹巅峰，那位巫崖少主身后还有南疆筑基长老护驾。你冲上去，是剑断人亡，云丫头还得替你收尸。"

"那怎么办？！"沈砚嘶声道，"就看着她嫁过去？！"

风清源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迎亲的唢呐声都吹起来了，他才开口："沈砚，你还记得师父教你的第一句话吗？"

"……剑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"

"对。"风清源看着他，"现在，你的剑还不够硬，你的人还不够强。你今天冲上去，只会害了她。你要真想护她——先活下来，去变强。强到有一天，整个剑宗、整个天下，都不敢再动你的人。"

唢呐声越来越响。高台上，云芷柔被两个侍女搀着，一步一步，走向花轿。她走到轿门前，忽然停住，回头，远远看了沈砚一眼。

她张了张嘴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沈砚看懂了。

"等我。"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花轿被抬起，看着云芷柔的红衣消失在远处的山道上。赵小乙跑过来，拽着他的胳膊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"沈砚！沈砚你倒是拦啊！你剑不是挺厉害的吗！"

沈砚没有说话。他缓缓松开握剑的手，指节因为太过用力，已经渗出血来。

"小乙，"他哑声道，"我拦不住她。是我……不够强。"

"那怎么办？"

"变强。"沈砚抬起头，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，一字一句道，"强到有一天，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她在乎的人。"

他转身，大步往山下走去。山风猎猎，吹动他青衫，也吹动他鬓角那缕白发。

身后，插天峰上，风清源站在剑庐前，看着徒弟远去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他身边，梁青崖轻轻叹了口气："师兄，这孩子……不容易。"

"我知道。"风清源道，"可我教他的第一条，就是剑要硬，心更要硬。这条路，他得自己走。"

沈砚走出三十里，忽然停住脚步。

路边，一棵歪脖子树下，站着一个人——裴无咎。

"你来做什么？"沈砚声音沙哑。

"送你一样东西。"裴无咎扔过来一只玉瓶，"南疆蛊毒的解药。云芷柔嫁过去，巫崖那小子不会轻易让她好过。这药，关键时候能保命。"

沈砚接住玉瓶，怔怔看着他。

"别这么看我。"裴无咎淡淡道，"我不是帮你，是帮剑宗。云芷柔是剑宗的人，她不能死在那种地方。"

他说完，转身就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："沈砚，你记住——今天你护不住她，是因为你不够强。所以，变强吧。等你强到连掌门都忌惮，就没有人敢再动你身边的人了。"

沈砚攥着玉瓶，看着裴无咎消失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一向傲得没边的家伙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
他收起玉瓶，继续上路。

他不知道，此刻南疆的迎亲队伍里，云芷柔正坐在花轿中，轻轻抚摸着掌心里那枚淡青色的旧剑穗——那是她出发前，从沈砚剑上偷偷解下来的。

她把它贴在唇边，无声地说："沈砚，我等你。"

山长水远，前路茫茫。

（第十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