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圣女之女

沈伯安死后的第三天，沈砚把他葬在了娘身边。

他花了整整两天，亲手打了一口棺材——就像他小时候看养父打的那样，刨得溜光，刷了三遍桐油。下葬那天下着小雨，他把墓碑立好，跪在坟前，磕了三个头。

"爹，"他说，"你放心吧。你守了十六年的东西，我接着守。"

他摸出那枚染血的玉佩，与自己胸口的半块放在一起。两块玉并排放着，一个缺左上角，一个缺右下角，拼在一起，恰好是一块完整的圆玉——只差中间一道细小的缝隙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要从里面破出来。

"娘，爹，"沈砚轻声道，"你们要我守的，就是这东西吧？"

他收起玉佩，起身，看见了站在雨里的柳含烟。

"你还没走？"他问。

"怕你想不开。"柳含烟道，"我欠你一条命，不能让你死了。"

"我不会死。"沈砚道，"我还有很多事没做。"

柳含烟看着他，忽然道："沈砚，你知道你娘是谁吗？"

沈砚心头一跳："你知道？"

"血河宗的档案里，有她的名字。"柳含烟缓缓道，"陆明姝，大梁前朝末代公主，也是血河宗前任圣女——叛出魔道，带走半块魔渊之钥，下落不明。十六年前，血河宗倾巢而出追杀她，却只追回一句'她死了'。"

"……前朝公主？"沈砚怔怔道，"魔道圣女？"

"对。"柳含烟看着他，"你娘不是哑女，她只是不敢开口。她怕一开口，就有人顺着声音找到你。她藏在义庄，藏了两年，就是为了让你在凡人堆里，平安长大。"

沈砚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："那我娘……为什么要叛出血河宗？"

"为了你爹。"柳含烟道，"你的生父，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——大梁末帝。血河宗当年扶持魔渊势力，想利用皇族血脉开启魔渊封印。你娘身为公主，也被卷入其中。后来她结识了末帝，两人相爱，末帝为她力排众议，却被血河宗设计，亡国身死。你娘带着他最后的血脉——就是你——逃了出来。"

沈砚听着，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可那故事里的人，一个是他的娘，一个是他的爹。

"那魔渊之钥，"他哑声道，"到底是什么？"

"封印魔渊的锁。"柳含烟道，"千年前，剑仙独孤问以身为封印，镇压荒古魔主。但他留了一线余地——若后世有人能集齐两半玉佩，便能以之为钥，打开封印，重铸锁链。换句话说——这两半玉佩，既是钥匙，也是锁。"

她看着沈砚："血河宗想打开封印，放出魔主，一统修真界。而你们剑宗……以及各方正道，应该想用玉佩加固封印。你现在手里拿着两半玉佩——你已经是整个修真界最想要、也最想除掉的人了。"
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
雨还在下，打在他发间，顺着脸滑下来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。

"那我该怎么办？"他问，"把玉佩交出去？交给谁？交给剑宗？"

"剑宗掌门，未必可信。"柳含烟道，"我听说，你们掌门这些年，一直在暗中收集魔渊的情报。他要玉佩，究竟是守渊，还是另有打算——谁也说不清。"

"那我娘留下的线索呢？"沈砚道，"她除了玉佩，还留了什么？"

柳含烟从怀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，递给他："这是我在血河宗档案里找到的，你娘叛出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手书。你自己看。"

沈砚展开帛书。上面的字迹娟秀，是母亲的手笔：

"吾儿若见此书，吾已不在人世。勿恨血河宗，勿恨这天下。娘唯一求你——莫要修这仙。凡人之躯，可活百年；修士之身，万劫不复。娘见过太多修仙人，最后都修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。你若真想替娘报仇，便替娘好好活着，活成一个干干净净的人。"

沈砚攥着帛书，指节发白。

"娘……"他声音沙哑，"你到死，都只想我做个凡人。"

"可我做不到了。"他抬起头，看着天，雨幕里什么也看不见，"娘，你留下的玉佩，是魔渊的钥匙；你留给我这条命，是剑心的宿主；你想让我当个凡人——可这世上，已经没有凡人能安稳活着的地方了。"

他收起帛书，收起玉佩，背起听雪剑，朝山下走去。

"你要去哪？"柳含烟在身后问。

"大梁王都。"沈砚道，"我想去看看，我爹当年当皇帝的地方，到底是怎么亡的。"

"王都是血河宗的天下。"柳含烟道，"你一个人去，找死。"

"那也得去。"沈砚头也不回，"我娘的血仇，我爹的亡国，我养父的命——总得有人去讨个说法。"

柳含烟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忽然道："沈砚！"

"嗯？"

"你等我。"她说，"我去安顿好义母，然后来找你。"

"……为什么？"

"因为，"柳含烟的声音很轻，"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哭了。"

沈砚没有回头。但他握剑的手，悄悄松了松。

三日后，剑宗传来消息：掌门令，召沈砚回宗述职。

沈砚把传讯剑符捏碎，没有理会。

又过三日，南疆传来消息：云芷柔在巫王宫，一切安好。

沈砚捏着那封薄薄的信，看了很久，最终把信贴身收好，继续上路。

大梁王都，在望。

（第十三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