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内应

雁回关守住了，但剑宗出事了。

沈砚刚在关城歇了半日，一只血淋淋的传讯木鹤就跌跌撞撞地落在他面前——那是剑宗的紧急求救符，符上缠着一缕熟悉的剑意，是风清源的。

符上只有一行字，写得极乱："护山大阵破，速归。师。"

沈砚脸色剧变："剑宗出事了！"

"什么？！"裴无咎和柳含烟同时站起来。

"护山大阵破了。"沈砚攥着传讯符，指节发白，"血河宗打上插天峰了！我师父……我师父他——"

"走！"裴无咎二话不说，祭出长剑，"回剑宗！"

三人日夜兼程，两天两夜赶回剑宗。可当他们落在插天峰下时，看见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护山大阵的阵基还在，但阵法已经被人从内部关闭了。山门大开，血河宗的旗帜插在山道上，到处是战斗的痕迹——焦黑的剑痕、崩塌的殿宇、染血的石阶。

"护山大阵是从里面关的。"裴无咎脸色铁青，"有内应。"

"内应？！"沈砚心头一震。

"掌门闭关多年，宗门事务大多交给副掌门玄真子打理。"裴无咎道，"他若是有异心……"

两人冲上插天峰。大殿前，风清源正以一敌三，浑身是血，剑意却依旧凛冽如霜。他面前站着三个血袍老者，都是金丹巅峰——而远处，一个身穿紫袍的身影正背着手，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
紫袍人，正是副掌门玄真子。

"玄真子！"裴无咎厉声道，"你身为剑宗副掌门，竟敢勾结血河宗，破我护山大阵？！"

"裴贤侄，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。"玄真子转过身，淡淡一笑，"本座不过是替宗门，选一条活路罢了。血河宗势大，剑宗螳臂当车，何苦来哉？"

"你——！"

"再说了，"玄真子目光一转，落在沈砚身上，"这剑宗，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剑宗了。为了一个凡骨杂役，掌门不惜跟南疆联姻、跟正道翻脸、跟血河宗结仇。他老糊涂了，本座可没老。"

他抬手，一道血光射向沈砚。风清源猛地回身，一剑挡下，却被身后的血袍老者一掌拍中后背，喷出一口血。

"师父！"沈砚目眦欲裂，冲上去扶住风清源。

"别管我……"风清源咳着血，死死盯着玄真子，"沈砚，快走！他、他抓掌门，就是为了你身上的玉佩！他要把剑宗卖了，换血河宗的支持！"

"走？"玄真子冷笑，"本座布这个局布了二十年，等的就是他——明华长公主的儿子，魔渊之钥的持有者。沈砚，把玉佩交出来，本座可以放你师父一条生路。"

沈砚抱着重伤的风清源，看着玄真子，又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血袍老者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
"玄真子，"他嘶声道，"你也是剑宗弟子，你师父当年教你'以凡骨，立天地'的时候，你在想什么？"

玄真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。

"本座想的是——凭什么，凡骨要替天地卖命？"他淡淡道，"凡骨就该跪着，跪强者，跪权势，跪长生。本座跪了四百年，跪够了。"

"所以你就出卖宗门？"

"宗门？"玄真子笑了，"宗门是什么？是剑，是法，是权势。本座要的，是更长的命，更高的位——至于剑宗，不过是本座踩在脚下的一块石头罢了。"

"你——！"裴无咎怒极，拔剑就冲。可他刚踏出一步，一道血光就将他轰飞出去。

"练气小儿，也敢造次。"玄真子淡淡道，"本座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——交出玉佩，本座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，留你们全尸。"

沈砚跪在地上，抱着风清源，看着裴无咎倒在血泊里，看着柳含烟被两名血袍老者缠住，看着玄真子一步步走近。

他忽然问："我师父……还有救吗？"

"他心脉已断。"玄真子道，"就算大罗金仙来了，也救不了他。"

"是吗。"沈砚低下头，看着风清源惨白的脸，忽然笑了，"那我就不用急着救他了。"

他抬起头，一字一句道："玄真子，你说得对——凡骨就该跪着。可我这个人，天生不会跪。"

他猛地拔剑，剑尖直指玄真子："我今天就让你看看，凡骨跪不跪得下，得问过我的剑！"

"自不量力！"

玄真子一掌拍出，血光滔天。沈砚被轰飞出去，撞断三根石柱，喷出一大口血。但他又爬起来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再次举剑。

"再来！"

"轰！"又一道血光。

"再来！"

"轰！"

他一次又一次被轰飞，一次又一次爬起来。剑断了，他就用手；手折了，他就用牙。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，浑身是血，白发凌乱，却死死挡在风清源身前，一步不退。

"沈砚！"柳含烟带着哭腔嘶喊，"你别打了！你打不过他！"

"我知道……"沈砚喘着气，却还在笑，"但我要是退了……我师父就……真的没了……"

他身后，风清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，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。

"傻徒弟……"他气若游丝，"师父教你的'静'字诀……你全忘了……"

沈砚浑身一震。

"剑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"风清源喃喃道，"你心里……太满了……装满仇，装满恨，剑就……钝了……"

"师父……"沈砚跪下来，握住他的手，"弟子……弟子不孝……"

"不孝什么……"风清源笑了，"你是老夫……这辈子收的……最好的徒弟……"

他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猛地推开沈砚，朝玄真子扑去："走！"

"师父——！"

"轰——！！"

元婴自爆，天地失色。玄真子脸色大变，慌忙祭出护体法宝，却还是被炸得吐血倒飞。漫天血雾中，风清源的身影化作点点流光，消散在天地间。

"师父！！！"

沈砚跪在尘埃里，怀里还攥着风清源最后塞给他的一枚储物戒，哭得声嘶力竭。

"走！"柳含烟一把拽住他，"趁乱快走！"

裴无咎也挣扎着爬起来，抓起沈砚的胳膊："沈砚！你师父用命换你活！你别让他白死！"

沈砚看着漫天散落的剑光，看着崩塌的大殿，看着玄真子捂着胸口从废墟里爬起来、正狰狞地望过来——他咬碎了一口银牙，把风清源的储物戒套在指上，转身，跟着柳含烟和裴无咎，杀出重围。

身后，插天峰在火光中崩塌。剑宗千年的基业，一夜之间，易主。

（第十八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