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魔主复苏

那只手，从魔渊的裂缝里探出来的时候，天地都在颤抖。

沈砚离它最近。他清清楚楚地看见，那只手覆盖着漆黑的鳞片，指甲足有半丈长，像五柄弯刀。它每探出一寸，封印台上的裂缝就扩大一分，魔气就像决堤的洪水，疯狂地涌向人间。

"独孤问……"魔主的声音从渊底传来，古老而苍凉，"一千年了……本座在你铸的牢里，待了一千年……今日，便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！"

"拦住它！"万兽山掌门厉喝，"绝不能让它完全爬出来！"

数万正道修士齐齐出手，剑光、法宝、灵兽铺天盖地砸向那只巨手。可那只手只是微微一震，便将大半攻势震碎，反震之力让前排修士齐齐吐血倒飞。

"蝼蚁……"魔主冷笑，"也敢拦本座？"

沈砚站在封印台前，看着那只不断探出的巨手，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怕，而是怒——他娘的封印、养父的命、琴师的血、梁青崖的剑、师父的剑庐……这一切，都拴在这道封印上。它要是破了，所有的人都白死了。

"不会让你出来的。"他低声说。

他纵身跃上封印台，双剑齐出，剑意凝成一道光幕，死死挡在裂缝前。魔气撞在剑幕上，发出刺耳的嘶鸣，他的虎口瞬间崩裂，鲜血沿着剑柄滴落。

"剑心……"魔主的声音忽然一凝，"独孤问的剑心……在你体内？"

沈砚没有回答，只是咬着牙，把剑意催动到极致。剑心在他胸口剧烈跳动，像是在回应魔主的呼唤——或者说，在回应一个千年故人的恨意。

"哈哈哈……"魔主忽然大笑，"好！好！本座正愁找不到你！你既然来了——那就把独孤问的剑心，还给本座吧！"

魔气骤然暴涨，化作一只漆黑巨爪，直取沈砚。那速度太快了，沈砚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爪当头罩下。

"沈砚！"柳含烟尖叫着扑过来，一剑斩向巨爪。

"轰——"

巨爪被剑光挡了一瞬，随即崩碎。柳含烟被反震之力轰飞，重重撞在封印台上，喷出一口血。

"含烟！"沈砚冲过去扶住她，"你怎么样？！"

"没事……"柳含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"它、它好像……不能完全出来……它还在封印里！它只是伸了只手出来！"

沈砚心头一动，猛地看向封印台。他这才发现，魔主的巨手虽然探出了裂缝，但那只手到手腕处，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死死锁住——那是独孤问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，锁了魔主一千年，至今仍未失效。

"它出不来！"沈砚眼睛亮了，"它只能伸出一只手！"

"对！"柳含烟挣扎着站起来，"只要我们守住封印台，不让血沧澜破坏禁制——它就出不来！"

话音未落，一道血光忽然从天而降，直直劈向封印台。血沧澜！

"本座等这一刻，等了一千年！"血沧澜狞笑着，一掌拍向封印台上的金光禁制，"今日，便是魔主重临之日！"

"住手！"沈砚双剑齐出，拼死挡在禁制前。可血沧澜是化神境，一掌之力，岂是他一个金丹剑修能挡的？他被轰飞出去，撞塌半面石壁，五脏六腑像被碾碎了一样疼。

"沈砚！"赵小乙从乱军里杀出来，一把扶住他，"你撑住！我带你走！"

"不走……"沈砚吐着血，"封印台……不能丢……"

"你他妈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！"赵小乙急得直骂，"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咱们先撤——"

"撤？"沈砚抬起头，看着他，"撤了，谁守封印台？"

"……"

"小乙，"沈砚喘着气，一字一句道，"梁师叔守雁回关，守了七天七夜，到死都没撤。我师父自爆元婴，到死都没退一步。我要是撤了，他们不就白死了？"

赵小乙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"帮我个忙。"沈砚把梁青崖那柄旧剑塞进他手里，"你拿着这剑，带边关的兄弟们，去守外围。别让血河宗的杂碎靠近封印台。正面——交给我。"

"沈砚……"

"快去！"沈砚推了他一把，"你是我兄弟，我信你。"

赵小乙攥着那柄旧剑，眼眶通红。他狠狠抹了一把脸，转身，大吼一声："边关的弟兄们，跟老子走！守住外围，谁他妈敢靠近封印台——杀！"

他带着三千残兵，扑向外围战场。

沈砚撑剑站起，一步一步，重新走回封印台前。他身后，柳含烟默默跟上来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
"你还要挡？"血沧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"金丹对化神，你不怕死？"

"怕。"沈砚道，"但有些事，比死重要。"

"冥顽不灵！"

血沧澜一掌拍下，血光如潮。沈砚双剑交叉，硬生生架住这一掌，膝盖被压得"咯吱"作响，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。他喷出一口血，却一步不退。

"沈砚！"柳含烟一剑斩向血沧澜，替他争取喘息之机。

"含烟，你走！"沈砚嘶声道，"你打不过他！"

"我不走！"柳含烟咬着牙，"我们说好的，坑要填，两个人一起填！"

血沧澜冷笑："既然都要填——那本座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！"

他双手结印，一道血色长河凭空凝聚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那是血河宗的镇宗之术——血河倒卷，金丹以下的修士，沾着即死。

沈砚瞳孔骤缩。他来不及多想，一把将柳含烟推开，自己迎着血河冲了上去。

"沈砚——！！"

"轰——！"

血河炸开，漫天血雾。沈砚被轰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封印台边，浑身是血，几乎看不出人形。他手中的听雪剑，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。

"不自量力。"血沧澜冷冷道，"本座先杀了你，再取剑心，开魔渊。"

他一步步走向沈砚，血色长河在掌中凝聚，就要落下最后一击。

"住手！"

一道清越的笛音划破长空。远处，天音阁阁主脚踏音波而至，一曲《镇魂引》化作漫天音符，将血沧澜的血色长河撞开。紧接着，万兽山掌门带着三头元婴期妖兽赶到，东海散修盟、南疆巫王的人马也从四面八方杀到。

"血沧澜！"天音阁阁主厉声道，"今日，正道齐聚魔渊，你休想得逞！"

血沧澜环视四周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影，脸色阴沉："好！好！你们都要来送死——那本座就成全你们！"

他仰天长啸，周身魔气暴涨，整个人开始半魔化——鳞片覆盖皮肤，眼睛变成血红色，气息一路攀升，直逼化神巅峰。

"魔主在上，"他嘶声道，"借您的力量——屠尽这群蝼蚁！"

"轰——！"

血色魔气冲天而起，与封印台中魔主探出的巨手遥相呼应。魔主的笑声从渊底传来："血沧澜……做得好……待本座出来……许你长生！"

"谢魔主！"

血沧澜化作一道血色魔影，杀向正道大军。双方在魔渊外围，展开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混战。天音阁的音攻、万兽山的兽潮、散修盟的阵旗、南疆的蛊毒……正道各显神通，血河宗魔修前赴后继，战场血流成河。

沈砚被柳含烟从血泊里捞出来，靠在一块巨石边。他浑身是伤，几乎动不了，但眼睛死死盯着封印台上那道金光禁制。

"封印台……还在……"他喃喃道，"魔主……还没出来……"

"你别说话了！"柳含烟手忙脚乱地给他喂药，"你伤成这样，再打下去会死的！"

"我知道。"沈砚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"含烟，谢谢你。"

"谢我什么？"

"谢谢你……"他顿了顿，"在我最想死的时候，陪着我。"

柳含烟的手一顿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
"沈砚，"她轻声说，"你要是敢死，我、我就……"

"就什么？"

"就恨你一辈子。"她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"所以，你最好给我活着。"

沈砚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远处的战场忽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巨响。他抬头，看见血沧澜一掌拍碎万兽山掌门祭出的护体兽魂，紧接着，一道血色流光，直直射向封印台！

"不好！"沈砚瞳孔骤缩，"他要毁禁制！"

他猛地起身，可浑身剧痛让他一个踉跄，栽倒在地。眼看那道血色流光就要击中封印台，一道身影忽然从斜刺里冲出，张开双臂，挡在了禁制前。

"噗——"

血光洞穿那道身影的胸口。

沈砚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
那道身影，一身红衣，像一朵在雪里盛开的红梅。

是柳含烟。

"含烟——！！"

沈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，一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。她胸口被血光洞穿，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，染红了她一身红衣，也染红了他的手。

"含、含烟……"沈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"你、你为什么要……你明明说好的……坑要一起填……"

柳含烟躺在他怀里，嘴角溢出鲜血，却还在笑："傻……傻子……那种坑……我填不了……只有你能……"

"你别说话了！我带你去找大夫！"沈砚急得眼泪直流，"你撑住！撑住啊！"

"来不及了……"柳含烟抬起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，摸到他满脸的泪，忽然皱了皱眉，"别哭……丑……"

"我不哭！我不哭！"沈砚死死咬着嘴唇，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，"含烟，你答应我，你撑住，我求你……"

"沈砚……"柳含烟的声音越来越轻，"我这辈子……做过很多坏事……可我不后悔……最不后悔的……就是认识你……"

"你别说了……"

"替我……"她看着他，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，"守住这人间……也替我……好好活着……"

"含烟——！！"

她的手，从他脸上滑落，重重垂了下去。

天，忽然下起雪来。

魔渊之上，千年不化的死地，竟飘起了漫天大雪。雪花落在柳含烟苍白的脸上，落在她一身红衣上，像无数朵白色的梅花，为她送行。

沈砚抱着她，跪在雪地里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（第二十三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