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雪夜与归人

魔渊的雪，下个不停。

决战已经打了七天七夜。正道联军死伤过半，血河宗魔修却像杀不尽一样，一波接一波地涌来。封印台上的金光禁制，已经碎裂了大半，魔主的巨手探得越来越深，几乎要挣断最后一截锁链。

第七天夜里，南疆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。

"南疆的援军？"赵小乙猛地抬头，随即脸色一变，"不对！巫王不是投靠血朝了吗？！"

话音未落，一队人马踏雪而来。为首的是一个披着兽皮的少年——巫崖，巫王之子。他身后，跟着数千南疆战士，却个个反握兵刃，杀气腾腾，直冲血河宗的侧翼。

"巫崖！"血沧澜在战场中央怒吼，"你敢反本座？！"

"反你？"巫崖扬声大笑，"我南疆从来就不属于你们血朝！我父王被你们蛊惑，老糊涂了！我巫崖今天，替南疆，把欠这天下的债，还上！"

他一声令下，南疆战士如猛虎下山，直扑血河宗。战场局势，顿时逆转。

沈砚站在封印台前，看着巫崖的兵马杀向血河宗，忽然愣了一下——因为他看见，巫崖的马队后面，跟着一个月白的身影。

那道身影提着青竹笛，踏雪而来，发间沾着雪，却步履坚定。

云芷柔。

"芷柔……"沈砚张了张嘴，声音忽然哽住。

云芷柔走到他面前，站定。她瘦了很多，脸色苍白，但一双眼睛还是那样温柔，像春日午后的光。她看着他满身的血、半白的头发、通红的眼眶，缓缓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
她没有说话。她说不出话。

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纸，展开，递给他。纸上只有两个字："我来了。"

沈砚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
"你、你怎么来了……"他声音发颤，"巫王宫那么远，你、你怎么跑出来的……"

云芷柔又取出一张纸，写道："巫崖帮我逃出来的。他说，欠我一条命，要还。"

她顿了顿，又写："他说，你在这里守坑。我来陪你。"

"芷柔……"沈砚握住她的手，声音沙哑，"我、我可能要死在这……"

"我知道。"云芷柔写道，"可你要是死了，我一个人活着，又有什么意思？"

"你、你别说这种话……"

"沈砚。"她写道，笔迹有些抖，"我这辈子，说得最多的话是'我愿意'——愿意联姻，愿意远嫁，愿意替宗门牺牲。可只有一句，是我自己想说、却从没来得及说的。"

沈砚看着她，看着她一笔一划写下的那行字，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
"我喜欢你。从你进剑宗那天起，就喜欢你。"

雪，落在纸上，又化开。沈砚握着那张纸，握着纸上被雪水洇开的墨迹，忽然觉得，这满世界的雪，都亮了。

"芷柔……"他哑声道，"我也喜欢你。从我第一次见你在药园里笑，就喜欢。"

云芷柔眼眶一红，扑进他怀里。两人在漫天大雪里相拥，谁也没有说话。远处，战场上的喊杀声仿佛都远了，只剩下雪落的声音。

"沈砚。"赵小乙的声音远远传来，带着点煞风景的哭腔，"你、你们抱够了没？！血沧澜又上来了！"

两人分开。沈砚抹了一把脸，看着她："芷柔，你在这里等我。等我守完这坑——"

"我陪你。"云芷柔摇头，坚定地写道，"坑要填，两个人一起填。"

这句话，让沈砚心头猛地一震。他想起了柳含烟——她也说过同样的话，然后替他挡下了致命一掌。

"不。"他握住她的肩，一字一句道，"这次，让我一个人填。芷柔，你要是敢跟含烟一样替我挡——我就算死，也不瞑目。"

云芷柔看着他，看着他眼底那份近乎固执的认真，最终没有坚持。她低下头，写道："好。那你答应我——活着回来。"

"我答应你。"沈砚说，"我这条命，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。我不会轻易死。"

天边，第一缕晨光刺破黑云。封印台上，金光禁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。

"轰——"

裂缝彻底炸开，魔主的半个头颅，从渊底探了出来。那是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、由无数黑气和骸骨组成的头颅，两只猩红的眼睛，像两轮血月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人间。

"独孤问——"魔主的声音如雷霆，"你的封印，碎了！本座，出来了！"

全场死寂。正道联军，人人面色惨白。

沈砚握紧双剑，一步一步，走向封印台。他身后，云芷柔攥着青竹笛，赵小乙攥着旧剑，巫崖攥着弯刀，天音阁阁主抚着琴，万兽山掌门按着兽魂……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他身上。

"诸位。"沈砚站定，声音平静，"我娘说过，玉佩是锁，剑心是薪。锁要锈了，薪要尽了——可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填进去，这坑，就还有得救。"

他回头，看向云芷柔，看向赵小乙，看向裴无咎，看向每一个浴血的人。

"今天，我沈砚，就用这一身凡骨——替诸位，把坑填上。"

"嗡——"

听雪剑与梁青崖的旧剑同时亮起，剑意冲天而起，如雪，如虹，如千年前那位剑仙，一人一剑，立于渊上。

"魔主！"他抬头，朗声道，"千年之前，独孤问封你。千年之后，我沈砚，替他把这坑，再填一次！"

（第二十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