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裴无咎之剑

决战，在封印台的轰然崩碎中，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

魔主半个头颅探出渊口，滚滚魔气遮天蔽日。血沧澜趁势发狂，化神巅峰的修为全面爆发，一掌下去，正道联军成片倒下。天音阁阁主以音攻缠住他，被他一掌拍飞；万兽山掌门祭出三头元婴妖兽，被他一爪撕碎两头；东海散修盟的阵旗，更是被他反手震碎了大半。

"蝼蚁！都是蝼蚁！"血沧澜狞笑着，血红的双眼扫过全场，"魔主降临，天下当灭！"

"血沧澜！"

一声厉喝，一道剑光破空而来。裴无咎，重伤未愈，却还是提着剑，一步一步，走到战场中央。

"裴师兄！"赵小乙大惊，"你伤还没好！"

"好不了。"裴无咎淡淡道，"我这条命，本来就剩半条了。与其躺在床上等死，不如——死得其所。"

他回头，看向沈砚："沈砚，你师父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剑宗的脊梁，不能弯。今天，我就用这把剑，替剑宗，把脊梁挺直。"

"裴师兄，你——"

"别废话。"裴无咎打断他，"给我争取三息。三息之后，我送他一份大礼。"

沈砚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眼眶一热："裴师兄……"

"哭什么。"裴无咎难得笑了一下，"我裴无咎这辈子，傲了一辈子，输给你一次，服了。今天，我赢他一次。"

他转身，面向血沧澜，缓缓举起手中之剑。

"血沧澜。"他朗声道，"你记得我剑宗的护山大阵吗？"

"嗯？"血沧澜眯起眼。

"护山大阵，千年不倒。倒，不是从你攻进来的那天倒的——是有人从里面，把门打开了。"裴无咎一字一句道，"我今天，就用我这条命，把那扇门，再关上！"

"哼，死到临头还嘴硬！"血沧澜一掌拍下。

"就是现在！"裴无咎大吼。

沈砚、赵小乙、巫崖、云芷柔同时出手，四道攻击齐刷刷砸向血沧澜，硬生生把他的掌风撞偏了一瞬。

就这一瞬——

裴无咎整个人亮了起来。他体内那颗凝实的金丹，开始剧烈燃烧，化作一股磅礴的剑意，顺着他的手臂，灌入手中之剑。

"剑宗·斩渊——！"

一剑出，天地失色。

那道剑光，不是沈砚那种清冽如雪的剑，而是炽烈如火、刚烈如雷的剑——那是裴无咎燃烧自己金丹、燃烧自己全部生命的一剑。剑光所过之处，血沧澜的护体魔气被层层剥开，魔体像纸一样碎裂。

"啊——！"血沧澜惨叫，被剑光贯穿胸膛，半个身子炸成血雾。他踉跄后退，狰狞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，"你、你敢燃丹——你不要命了？！"

"命？"裴无咎缓缓倒下，嘴角溢出鲜血，却还在笑，"我这条命，早在剑宗破的时候，就没想要了。"

"裴师兄！"沈砚冲过去，一把接住他。

裴无咎躺在他怀里，气若游丝，却还是抬手，把自己那柄剑塞进沈砚手里："拿着……剑宗的……脊梁……"

"裴师兄！你撑住！万兽山掌门有疗伤圣药——"

"来不及了……"裴无咎摇摇头，"沈砚，我这一生……傲，毒舌，眼高于顶……可我今天，这辈子……最不后悔的……是认识你……"

"你别说了……"沈砚的声音在抖，"我求你……"

"血沧澜……废了……"裴无咎咳着血，声音越来越轻，"趁他……还没恢复……去……守渊……"

他的头，缓缓垂了下去。

"裴师兄——！！"

沈砚抱着他，跪在雪地里，放声大哭。他这一生，抱过太多死去的人——娘、养父、琴师、梁青崖、师父、含烟……现在，又多了一个裴无咎。

"够了……"他喃喃道，"真的够了……"

可他不能停下。他松开裴无咎的尸体，把他的剑插在雪地里，又捡起听雪剑和梁青崖的旧剑，三柄剑并排插在封印台前，像三座墓碑，又像三面旗帜。

"魔主！"他抬头，嘶声道，"血沧澜废了！你的爪牙断了！今天，就看——是我沈砚先死，还是你先被封印！"

"哈哈哈……"魔主的笑声从渊口传来，"一个凡人，也敢狂言封本座？独孤问都困不住本座千年——你凭什么？"

"凭这个。"沈砚举起那枚裂了纹的圆玉，"凭这锁，凭这剑心，凭我这身—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凡骨！"

他纵身跃起，一剑斩向魔主探出的巨手。剑光如雪，将魔气劈开一道缝隙。魔主吃痛，发出震怒的咆哮，巨手反手抓向沈砚。

沈砚避无可避，双剑交叉，硬生生架住那一抓。巨力传来，他双臂骨骼"咔咔"作响，整个人被压得向下坠去。

"沈砚！"赵小乙嘶吼着冲上来，一剑斩向魔主的手腕。

"轰——"

魔主巨手被赵小乙一剑劈得一顿，沈砚趁机脱身，落在封印台上。他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，抬头看着那只重新扬起的巨手，眼底却燃起一簇倔强的火。

"裴师兄的剑，插在这了。"他低声说，"我要是退了，对不起他的剑。"

他站起来，重新握剑。

魔渊之上，黑云压顶。封印台下，尸横遍野。可那个一身白衣白发、手持双剑的少年，依然站在那里，一步不退。

"魔主，"他缓缓举剑，"这一剑，替我娘——！"

"嗡——！"

剑光如雪，冲天而起。

（第二十六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