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番外·包子铺的账本

赵小乙的包子铺，有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
账本是他爹留下的，边关军中记军需用的，封皮磨得发亮。赵小乙把它带出边关，带进青石镇，往案板上一放，说："从今儿起，这就是我包子铺的账本！"

可那账本上记的，从来不是银子。

"某年三月十七，王婆子赊三笼包子。抵：她给我缝的棉袄。值，不亏。"

"某年四月初二，狗蛋赊两个馒头。抵：他帮我劈的柴，够烧三天。这小子有劲，像他师父。"

"某年冬月廿九，云芷柔赊一笼，给镇东头的孤寡刘婆婆。她说账记她头上——我哪敢让她赊，她救了我兄弟的命。"

"某年腊月三十，沈砚赊三百六十笼。备注：永远不还的那种。"

赵小乙每次翻到这一页，都要停下，盯着那行字看半天，然后骂一句："这王八蛋，欠老子三百六十笼包子，一笼都没还过。"

可他说这话时，眼角总带着笑。

沈砚回来那年初春，赵小乙的包子铺前，排起了长队。镇上的老老小小都知道，那个守过魔渊的"沈先生"回来了，在义庄种梅树、教小孩认字、帮人修屋梁，唯独不修仙——他说，他的仙，在凡间修完了。

"沈先生，"卖菜的张婶挎着篮子路过，问，"您当真不打算再练剑啦？"

"不练了。"沈砚坐在包子铺门口晒太阳，眯着眼，"我这把老骨头，劈得动柴，拿不动剑咯。"

"那您那柄听雪剑呢？"

"传下去啦。"沈砚努努嘴，"给狗蛋了。那小子，有剑缘。"

狗蛋那时刚满十二岁，背着那柄听雪剑，在院子里练劈柴式，练得虎虎生风。他练累了，就跑到包子铺门口，眼巴巴看着蒸笼。

"师父，"他咽着唾沫，"我能赊个包子吗？"

"赊什么赊！"赵小乙从屋里探出头来，笑骂，"你师父欠我三百六十笼，你替他还！还完才有包子吃！"

"啊？！"狗蛋傻眼，"那我得劈多少柴啊？"

"够劈一辈子！"

"哈哈哈哈！"院子里，沈砚笑得前仰后合。

这样的日子，一天一天，一年一年。

狗蛋长大了，能背起一整捆柴了。他问沈砚："师父，你说的那扇门，我什么时候能去看？"

"等你剑练好了。"沈砚说，"练到能一剑劈开那扇门上的灰，就能去了。"

"那得多练多久？"

"慢慢练。"沈砚摸摸他的头，"练剑这事儿，急不得。你师父我，当年从砍柴开始，砍了十年，才明白什么叫剑。"

狗蛋似懂非懂，却还是认真地点头："那我砍十年柴，再去找那扇门！"

"好。"沈砚笑着，"那我等着，听你回来的消息。"

又过了几年，赵小乙的包子铺，在青石镇开出了第二家分号。他把账本翻得哗哗响，得意洋洋："看！老子也是有两家铺子的人了！"

"账还赊着呢。"云芷柔在旁边笑道，"你那三百六十笼，可一分都没收回来。"

"嗐！"赵小乙一挥手，"那账，老子不打算收了！就当……我请我兄弟，吃了一辈子包子！"

他说完，自己先愣住，然后嘿嘿笑起来，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红。

"阿砚那家伙，"他别过头，"走得倒干脆。留我一个人，给他还了半辈子账。"

"他呀，"云芷柔轻声道，"把他的账，都记在你账本上了。你替他记着，他就能一直活在账本里。"

赵小乙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大声喊："狗蛋！给我蒸十笼包子！今儿个，是你师父的忌日！"

"来了！"

蒸笼揭开，白气腾腾。狗蛋把十笼包子码在案板上，赵小乙亲自拎着，往义庄后山走去。

两座坟前，并排摆着两笼包子。一笼，给沈砚；一笼，给柳含烟。

"含烟姐，"赵小乙蹲下来，"你的那份，我记了这么多年，今儿总算给你补上了。你尝尝，我赵家的包子，全天下独一份！"

风一吹，桃花簌簌落在包子笼上。远处，插天峰的方向，隐约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——像是有人在云端，笑着应了一声。

"师父，"狗蛋站在山脚，仰头看着那道剑光，"那扇门，我练好了。"

他握紧听雪剑，剑柄上那枚褪色的淡青剑穗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"我替你去守。"

（第三十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