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番外·第一夜 石头接过守渊人位置的第一夜,魔渊下了一场大雪。 他一个人坐在封印台前,三柄剑并排插在身侧——梁青崖的旧剑、裴无咎的剑、听雪。风很大,雪很冷,他裹着沈青留给他的那件旧棉袍,望着渊口那片沉静的金光,忽然有些恍惚。 "师父,"他轻声说,"您当年第一夜守渊,是不是也这么冷?" 没人回答。金光静静地亮着,像一盏不会灭的灯。 子时,封印台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。 石头猛地站起来,握紧听雪剑。他听见一个声音,从渊底传来,沙哑而古老:"守渊人……又一个守渊人……你们这些凡人……一代一代……到底在图什么?" "图什么?"石头想了想,"我师父说,图个心安。" "心安?"那声音冷笑,"你们守着本座,守了这么多年,可曾有人记得你们的名字?" "记得。"石头说,"我师祖叫沈砚,我师父叫沈青。青石镇镇志上记着他们,剑宗的碑上刻着他们,说书人讲的《凡骨传》里,全是他们。" "……" "而且,"石头握紧剑,一字一句道,"我记住了他们,就会有人记住我。我守这扇门,不是为了名字,是为了——这扇门后面的人,能安稳地过日子。" 渊底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雪停了,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 "凡人……"那声音最终只吐出两个字,便重新沉入渊底,再无声息。 石头站在封印台前,望着那抹初升的晨光,忽然咧嘴笑了。 "看来,我第一夜,守住了。" 他把三柄剑重新插好,又摸了摸剑柄上那枚褪色的剑穗——那是师祖母编的,从师祖传到师父,又从师父传到他手里。线头磨亮了,可平安结,还牢牢地系着。 "师祖,"他轻声道,"您说的对。剑心之所向,不是毁灭,是守护。" 远处,青石镇的方向,炊烟袅袅升起。说书人的醒木,大概又要响了。 那扇门,还在。守门的人,也还在。 (全书·终) 第四十五章 番外·青石镇的春天 又是一个春天。 青石镇的桃花开了,义庄前那两棵梅树,白梅与红梅并排盛放,花事一年比一年好。镇上的孩子们放学后,最爱跑到义庄门口玩,围着梅树捉迷藏。 "你们知道吗?"年纪大些的孩子,学着说书人的腔调,"这两棵梅树,一棵是沈先生种来想他娘的,一棵是种来想一位红衣姐姐的。" "红衣姐姐是谁呀?" "是替沈先生挡过一剑的人!" "哇——" 孩子们正闹着,忽然看见镇口来了一个人。 那人背着柴刀,穿着灰布短衫,风尘仆仆,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。他走到义庄门口,在梅树下站定,仰头看了一会儿花,然后放下柴刀,朝义庄堂屋那幅字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 "以凡骨,立天地。"他轻声念道。 孩子们围上去:"大哥哥,你是谁呀?" "我姓沈,"那人笑道,"从魔渊来。守门的人,换防了,我替他们回来看一眼。" "守门?守什么门?" "守一扇很老很老的门。"他说,"门里面,关着一个很坏很坏的东西。我师父的师父,用命把它锁住了;我师父,接着守;现在,轮到我。" 他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腊肉,轻轻放在梅树下:"这是我师祖腌的腊肉,我师父留给我的。我尝了一块,剩下的,给沈先生和师祖母,带回来。" 孩子们听不懂,却都安静地看着他。 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那两棵梅树,转身,朝镇外走去。 "大哥哥,你要去哪?" "回魔渊。"他回头,笑道,"门,总得有人守。" 孩子们站在梅树下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桃花深处。春风一吹,花瓣落了满地,像一场纷纷扬扬的雪。 远处,说书人的醒木又响了。茶馆里,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声音: "话说那青石镇义庄,住着一位白发先生,姓沈名砚,凡骨绝脉……" 故事,还在讲。门,还在守。春天,还会再来。 (全书·终)